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砚湖笔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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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宣传部 大学生记者站   作者:大学生记者站 曹海若/文  编辑:代萍  发布时间:2020年06月08日  浏览次数:次

隐去青春的母亲

越长大我越觉得妈妈总是围着我转,就比如今晚。

我靠坐在床头读小说。妈妈趴在我的被子上,被子的褶皱遮住她的脸,半晌没有发出声音。她是挂着惯有的笑意倒下去的,所以起初我不以为意。

沉默持续到有点奇怪的程度,迫使我直起身子,目光越过被褥上层叠的小丘。妈妈的整张脸沉在谷地里,一双大眼睛像林中鹿那样湿漉漉的、兔子那样红。我探过身去,小心翼翼地问她,“你怎么啦?”她才抽了一下鼻子。

我不停地摩挲她的手臂,说些毫无用处的叫她别哭的话。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坐起来,手背用力地抹了抹还未流干的眼泪,然后开始镇定自若地谈论起,我到底能否延迟开学,以及坐什么交通工具去上学的事情,就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。

 318日湖北解封,爸妈决定让我搭二姨的便车回她在成都的家。临行前一天晚上,妈妈忙进忙出,把一大包口罩塞进我行李箱。“我不坐高铁了,没必要啦。”“这是你到学校用的,总要返校啊。这有N95口罩,还有几个儿童口罩,这个紧,人多的时候,你就把小口罩戴里面,外面套一层大的。还有几双一次性手套,去食堂记得戴上……”

 20日准备出发,行李装车,妈妈不迭地从楼上提下成袋的花卷、包子、烙饼等,“以防居家隔离断粮”。那些面食都是她和爸爸的手艺,起初学着做是因为我爱吃,后来每次出一趟锅都给二姨、姥姥家端去一屉,于是一个月内,家里人的身材像发面一样圆润起来。“这都要回去了,还不‘放过’我们呐?”二姨一面调侃妈妈,一面穿着时髦的大衣、裙装翩翩地下楼。

二姨没有孩子,人到中年还是爱玩爱笑的乐天主义,她会眉飞色舞地和我讨论旅行计划,而不是像我妈一样皱起眉,板起脸说:“不要去,好多危险。”妈妈不是我生活的分享者,她转而挑起了指导者的大任。我总是很郁闷妈妈不能放下那些担心,和我分享生活的乐趣。

我随二姨回到成都后,为了挑食的我,从不看烧菜教程,完全信手发挥的二姨,也开始打电话问姥姥、我妈要食谱。那天妈妈和她打了近一个小时的语音电话,向她传授自己的土豆烧排骨秘方:排骨先腌,料酒放多少、八角放多少,似乎连我口味的咸淡都驾轻就熟。与二姨相比,妈妈实在是独属我一人的“食谱库”:这么多年来,妈妈每日在蒸、煮、炒、拌、煎、炖中周转,换着花样为我量身定制一日三餐,可谓身经百战。

饭桌上闲聊时,二姨喜欢追溯往事。我也喜欢听她讲这些故事:“你妈年轻的时候是姊妹里最漂亮的一个,眼睛小鹿似的又大又圆,头发黑,胳膊细,男人都追到家里来啦。”于是翻看相册求证时,我有一种恍惚感,我的妈妈,原来在少女时代里,是相片里那个俏皮地斜倚在大榆树下,梳着大波浪卷、穿着阔腿裤的时髦女人。

我一直很好奇,妈妈为什么对自己的童年、青春绝口不提。她和二姨本来是并肩站在同一株夏天的榆树下的,今天的二姨似乎仍芳华不改,而妈妈花了18年把我养大,她的青春仿佛被我的青春“吞”掉了。

我想起那个晚上妈妈坐在我床边,她的眼睛还是像照片里那么水灵,不过是一头忧心忡忡的母鹿了。那时她抱怨着送我出省是如何错误的决定,以及如果我在武汉读书,她可以一两个星期就见我一面。这老生常谈的话题让我感到烦躁又疲倦,我把书猛一扣,一直压抑着的一句话冲口而出:“就是因为你老是管手管脚,我才一定要去外省读大学啊。”

那,是妈妈害了你喽?她做了个调皮的表情。

我一时间好生恼火:没什么害不害的,我没觉得去成都有什么不好的。

然后妈妈就沉默下去了。我又难过,又愧疚。

这句“出走”的动机,和许多我对未来的设想一样,可以告诉任何人,唯独不敢告诉妈妈。我多希望妈妈可以活成二姨的样子,天真潇洒,活在当下;但她是一个母亲,因为我,牵挂的心满得要溢出来。2020年的母亲节,我在成都,她在武汉。她提前几天就给我发消息:“小宝,这段时间你住在二姨家,给她添了不少麻烦,二姨也像妈妈一样照顾你、爱你,母亲节好好感谢一下二姨,请她吃顿饭。”

我有些愣住了。我想起妈妈和姥姥也常闹矛盾,但她对母亲的牵挂,仿佛烙刻在生命里似的。因为我,妈妈懂得为母不易,总是用言语、用行动教我向姥姥和二姨表达感恩。可是妈妈却从不曾要求我为她付出什么,她唯一心心念念的一件事,只是希望我能留在她的视线里。

我有时会疑惑,为什么妈妈总是要围着孩子转呢?有人说,因为怀胎十月,妈妈的肚子就是包围着宝宝的呀,孩子出生后这习惯也延续了下来。也许关照孩子是母性中的一种原始行为,一种本能。

可我更期待妈妈能拥有自己独一份的快乐,我离开家后,妈妈在家练书法、做瑜伽、还和朋友一起学拉丁舞。我很高兴她试着习惯属于自己的时间,我不知道那些时间是自在的,还是落寞的,但她在柴米油盐中失去的青春,好像在一挥毫、一弓身,在裙摆飞扬之间,渐渐亮堂了起来。

如果可以,我想陪着妈妈,在今后柴米油盐的的琐碎里,拾回她失去的青春。妈妈,母亲节快乐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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